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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 香 缕 缕
2019-01-07 10:18:38  来源:清流县教育局  责任编辑:  

茶 香 缕 缕

兰茶英

月色半隐,一弯银白流淌。一日的风尘在这安宁的抚摸下退去、退去。一杯香茶在临风的窗口,散着,飘到月空,飘起无限的记忆,飘着思绪到了父亲那头。

第一缕茶香

父亲好茶,却远没有好的茶具与丰富的茶学,亦没有名茶,买茶通常到市集,不问名称,只看茶色,咀茶味,捧起一把茶叶托在牚心,眯眼细瞧,如果颜色还行,再拈上两三片叶子到嘴里,用牙嚼,用舌探,和着唾水,徐徐送入肚,中意的话,不讲价钱,称上几斤,回家里喜滋滋地密封好,然后单等他的小友(名野谷,年齡比父亲小一大段)每日不少的“巡视”。野谷来了,父亲先是炫耀,然后他去厨房烧水泡茶,第一杯自是父亲先占了,野谷牢骚满腹,他笑嘻嘻地倒好一杯,端在小友面前:“你就先喝吧,再迟连香味也没你的份了。”野谷啜了一小口,啧啧称赞之声不迭,早把怨气消散。

父亲独自一人,喜欢用一个圆柱形的磁杯泡,属他专有,闲着无事,杯不离手,判断他有无外出,专只看他的杯在不在。许是潜移默化的作用,我喜欢上了他的茶,他的极浓极苦的茶,学着他放上半壶茶叶,先洗一遍,再缓缓冲入开水,茶叶在冲击之中打旋,越旋越高,越高越慢,无力地下沉,下至底端,或许还会上升一些,最终免不了躺在杯底,舒展它的叶子,当然,也有一部分浮在水面,很得意地——但至少这是少数。

我对父亲说:“你看,茶叶的挣扎极像人,它始终不愿被沸水浸泡裸露,它最终给裸露无余,失了养份,躺在底处,我们呢,现在应该是最底层的茶叶。”父亲先是惊愕,又慢慢缓和,若有所思地吸一口茶,深深埋下头,去品尝它的极苦,要知道,我的家庭正面临种种困难的包围。

从福州返家,父亲正在厨房,见我提了大包小包站在门口,先是感到意外,继而欢喜,接过包,拉我进去,把我按在椅上,转过身就走,回转身时已捧了他自已的磁茶杯,兴冲冲地送过一壶热茶:“给你,刚泡上的。”在热缭绕之中,我低了头,灌一大口,一阵排山倒海的苦涩浸袭嘴腔——冲走旅途浑沌,焦虑,麻木,慢慢地过去五分钟,甘醇之味生于舌,丝丝不绝,穿至内心,散至脑髓,对了,这就是父亲常挂口边的唯一茶经:苦至极处,甘至极处,而在我,在这一杯茶,苦即甜,甘则更甜,直上了无比的境界。 

第二缕茶香

爷爷的茶香也吹来了,吹来了这第二缕茶香。

爷爷比父亲老多了,他的茶比父亲的更浓更苦,直苦至五脏六腑,我只有在勇敢时才去尝它。

爷爷配有两把茶壶,轮着使用。每天天不亮,奶奶烧好水,开始泡好一壶,放在灶窝熏,然后煮饭,等米爆开了月牙,爷爷起床了,这时并不喝茶,开了厅门,坐在藤椅上,一直坐着,坐到太阳出来,照了半个村子,又照了整个村子,渐渐泄了气力,退回它的黑房子去。爷爷一般在太阳照了半村时要喝茶,我在暑假回去,自然由我去灶窝取茶,兼取一个小碗,放到他面前,他用右手(左半部瘫痪)提起壶桶,筛满小碗,硬是一口一口地吞下去,吞了半碗,停了许久,再吞另半碗,茶壶便重新放回灶窝,灶膛虽然停火,灶窝仍然有余温,所以无论何时需要,茶总是热的。

爷爷的余生在藤椅上度过。他不需要任何活动,也不允许有多大活动,习惯了在藤椅上坐一天、一月、一年、直至九年,他病了以后的九年。每当我玩了一整天回家,我勾起了一天的快乐,一天的又疯又跑又跳,而后~~~~~~端了矮凳坐在他旁边。他老得快,出乎意料地胖了,长出许多肉,并无血色,松松地垮下来,像本不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,本就是错误地生出来,他是给茶苦麻痹了,整个的一张苦脸,不再有梦想———怎么就有一生的传奇经历:青年时逃抓壮丁,躲古寺,学武艺;中年时闯荡南北,工作四方,半老时仍余兴有足退休留任,怎么老到现在,一无所剩,丝毫的气度也随茶渣给泼出去了?

决定在家陪一陪爷爷,他靠着椅,眼似闭非闭,我在一旁读书,奶奶早窜门出去了。他喊茶,我去端壶,他却不同往日,自已踱到厨房,定在吃饭时的位置,给他斟满小碗,我也拿了小杯自斟自喝,我们不说话,都喝茶,褐黄的茶水在碗里泛出一圈圈波纹,生动地,活泼地一圈圈表演,爷碗里的是大圈,我杯里只有一个圆晕,碗里的,杯里的,配合默契,一点一点地,柔和周围的空气。

“爷爷,忍着些,我也知道~~~~”我咽下一杯。

一丝凄凉掠过茶水,爷爷用正常的右手捏紧无力的左手,无奈的笑容牵紧了嘴边的沟壑,无声地掉入茶碗:“我,还不明白?这茶喝了一辈子~~~~~~”

再不吐半字,剩下茶圈摇晃。爷爷后半生的茶,只会苦掉五脏六腑,它的余香,倒了,倒在我家门前的沟里,再也顠不回来了。

现在,我开始第三杯茶,我的第三缕茶香呢?

第三缕茶香

沸水倾注而下,叶子轻轻浮动,去掉茶沫,注水,叶子更见碧绿,清香荡漾,合上盖子,倒杯,清清一色,入口淡然,了无痕迹,会余,满室生香,甘甜之味层层缠绕。

我已然回校。

端起茶杯,20年已过。

茶涩全无,平顺清简,回甘分明,似曾相识中,一种况味,清晰模糊,潜伏而来,另有弦外之音,隐约闪烁,生疏亲近。

能分清红茶绿茶,正味走酸,至于其它,茫然不知。还好,随遇而安。主人热情,来者是客,坐下,喝茶,聊天,走人,去者自去,留者自留。我不善言辞,亦能安坐。

股票风云,抵制萨德,雄安新区,教育两难,伴随红袍普洱,一一过场,相互辉映。或者,生老病死,七情六欲,荤素笑谑,亦庄亦邪,与茶的温婉粗犷两可。

劳累结束,信步借光,闲聊闲喝。生活有边界,茶事无限制。无论轻重缓急,坐下即放下。侃侃也好,静默也罢。离场相忘,生活继续。

爷爷逝去,我到中年。现在以前之间,艰辛奔劳,一度戒茶。甚至忘却,长长的岁月开头,从小与家人喝过的浓茶。

生活的沉重与桎梏不会停止,愉悦与自由同样。很多以为忘却的味道,其实根深蒂固。然而,背后的沧海桑田,执着过多,苦涩难当,无回甘之勇,全然失了茶的灵气,淡然则长久,接受即平静。

茶色翻飞,高谈声起。现世安稳。(兰茶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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